朱德写给陈玉珍的信

1937年8月22日至25日，中共中央在陕北洛川冯家村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即洛川会议），会议决定组成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简称中央军委），以加强党对军事工作的领导。中央军委由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11人组成，毛泽东为书记（实际称主席），朱德、周恩来为副书记（实际称副主席）。8月22日，朱德被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委任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总指挥。25日，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开赴抗日前线。

就在这统率千军万马即将奔赴抗日战场浴血杀敌之际，朱德不禁思念起自己的故乡及远在故乡的亲人。1937年9月5日，朱德致信在四川省南溪县（今宜宾市南溪区）的前妻陈玉珍，此时陈玉珍正照料着朱德的母亲。信中写道：“我以革命工作累及家属本属常事，但不知你们究竟受到何等程度。望你接信后，将十年情况告我是荷。”“我两母（生母和养母）是否在人间？”“近来，国已亡三分之一，全国抗战已打了月余，我们的队伍已到前线，我已动身在途中。对日战争，我们有信心并有把握打胜日本。”朱德与陈玉珍于1917年6月在南溪县结婚。陈玉珍是南溪县人，南溪简易师范学校毕业。朱德时年31岁。朱德此信中所说的“我两母（生母和养母）”，是指自己的生母钟氏和养母刘氏。1888年，2岁的朱德被过继给伯父朱世连，称过继的父母为父亲、母亲。

1937年9月12日，陈玉珍致信朱德，讲述她本人和家中情况。9月27日，朱德复信陈玉珍：“家中支持多赖你奋斗，我对革命尽责，对家中感想（情）较薄亦是常情。”信中询问川北家中情况，并问及后代：“以好设法培养他们上革命战线，决不要误此光阴。至于那些望升官发财之人决不宜来我处，如欲爱国牺牲一切能吃劳苦之人无妨多来。我们的军队是一律平等待遇，我与战士同甘苦已十几年，快愉非常。”“我为了保持革命良规，从来也没有要过一文钱，任何闲散人来，公家及我均难招待。革命办法非此不可。”

11月6日，朱德又一次复信陈玉珍：“十年来的家中破产、凋零、死亡、流亡、旱灾、兵灾，实不成样子。我早已看到封建社会之破产，这是当然的结果。”“惟两位老母均八十，尚在饿饭中，实不忍闻。望你将南溪书籍全卖及产业卖去一部，接济两母千元以内，至少四百元以上的款，以终余年。”“至于你的生活，望你独立自主地过活，切不要依赖我。我担负革命工作昼夜奔忙，十年来艰苦生活，无一文薪水，与士卒同甘共苦，决非虚语。现时虽编为国民革命军，仍是无薪水，一切工作照旧，也只有这样才能将革命做得成功。近来转战华北，常处在敌人后方，一月之内二十九日行军作战，即将来亦无宁日。我这种生活非你们可能处也。我决不能再顾家庭，家庭也不能再累我革命。我虽老已五十二岁，身体尚健，为国为民族求生存，决心抛弃一切，一心杀敌。万望你们勿以护国军时代看我，亦不应以大革命时代看我。”这里所说的“护国军时代”，是指1915年前后朱德在滇军中担任职级较高的军官且薪俸不低。

据《朱德年谱》记载，1912年5月朱德“与仪陇家庭取得联系，将大部分薪俸寄给家人”。而投身革命、加入中国共产党之后的朱德则“为了保持革命良规，从来也没有要过一文钱”。朱德此信中所说的“望你将南溪书籍全卖及产业卖去一部，接济两母千元以内，至少四百元以上的款”中所说的“南溪书籍”，是指1917年6月朱德与陈玉珍在四川省南溪县结婚之后，酷爱读书、学习的朱德在南溪家中布置了一间精致的书房，在以后的几年间购置了大批清代木刻（少数影印本）典籍文献收藏于此，其中包括专门托人从上海商务印书馆买回来的一套“涵芬楼二十四史”等珍贵文献读本。

两袖清风、身无分文的朱德无奈之际，只好求助于自己青少年时期的同学戴与龄。当年朱德在滇军担任旅长时，戴与龄曾在该旅担任军需官。1937年11月29日，朱德致信戴与龄：“抗战数月颇有兴趣。日寇虽占领我们许多地方，但是我们又去恢复了许多名城，一直深入到敌人后方北平区域去，日夜不停的与日寇打仗，都天天得到大大小小的胜利。”我“家中有两位母亲，生我养我的均在，均已八十，尚康健。但因年荒，今岁乏食，恐不能度过此年，又不能告贷。我数十年无一钱，即将来亦如是。我以好友关系，向你募二百元中币”，请速寄家中。“此款我亦不能还你，请你作捐助吧！”

抗战时期的朱德

担任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八路军总指挥（后称总司令）的朱德可谓位高权重，在抗日战争时期，其个人经济状况是否有所改善呢？1938年4月22日，朱德与彭德怀致毛泽东等人的一份电文指出：“我们的经费困难已达极点，朱德由一二九师回谈，指战员已苦到不能再忍受，每月非有鞋费五角、零用一元不可。”1939年4月1日，朱德与彭德怀致电蒋介石：八路军在华北浴血奋战，解放了大片国土及几千万人民，部队扩充，但政府只给极少经费，故官兵皆无薪饷……每人每月菜钱五分，生活极端艰苦。

1939年5月30日，彭德怀在晋东南“五卅”纪念大会上讲话谈到坚持敌后抗战的困难时指出：“在八路军本月只发给津贴费一元，我们的总司令，今年五十多岁了，也只领得一元，有人说八路军特殊……这就是我们的特殊！”听众无不感动。这一年的3月20日，朱德被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任命为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这一年，朱德53岁。

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曾获得过捐赠和捐款。1938年1月10日，毛泽东等人致电朱德、彭德怀、任弼时：“前方部队给养处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国民党政府及阎锡山暂时均无希望解决，也不能存有大的希望。外国捐款亦正在设法中。目前解决前方部队给养不足主要应依靠民众的自愿捐助……”同年2月，朱德发表《告华侨同胞书》，其中谈道：“敝军物质方面甚感缺乏，倘得海外侨胞惠予援助无比欢迎。”1938年4月22日，朱德与彭德怀致毛泽东等人的那份电文中也指出：“国内大城市募捐仍请继续进行。”

抗日战争时期，身为八路军总司令的朱德本人也接受过捐款和捐赠。1939年，朱德就曾接受过一名年仅12岁的女孩的捐款。1939年5月4日，年仅12岁的女孩叶珉在侵华日军轰炸山城重庆时，不幸受伤，当时她正跟同学在重庆街头宣传抗战。受伤后，她随家人逃难避处山乡。叶珉通过爸爸叶旭瀛的讲述，了解到八路军英勇抗战的故事之后，请求爸爸将自己存放在储钱罐里的全部奖学金六十五元六角（银币）汇寄给八路军总司令朱德，以表达她对八路军将士的敬仰之情。在避处山村缺医无药的条件下，叶珉的伤口逐渐恶化，不幸染上了破伤风，于同年8月24日离开了人世。叶旭瀛按照女儿叶珉的遗愿将钱汇寄给了朱德，并且寄信表达了女儿的心愿。朱德收到叶珉的捐款和叶旭瀛的信函之后，当即回信高度赞扬了叶珉的爱国之情。信中写道：“旭瀛先生：两蒙惠书及汇款收到，令嫒青年爱国，关切本军，积金纾难，柔肠侠骨，真情逾恒，领悉之余，无限感动！令嫒英慧，庭训实深，不徒天不假年，遽尔云亡，先生因有失明珠之情，我辈亦不禁不民族损失所痛惜也！”与此同时，回信也表达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等武装力量坚定抗战到底、浴血杀敌的坚强决心：“本军坚持敌后抗战，艰苦异常，纯赖我全民族优秀女儿英勇奋斗，冒锋镝于疆场者有之，奔走呼号者有之，然如令嫒远道关切，弥留殷念，实难多得，除登报表扬外，用特敬复，借表谢忱，并颂道绥！”1939年12月8日，《新中华报》刊登了朱德致叶旭瀛的信，高度赞扬叶珉的爱国情并表谢忱。

抗日战争时期，朱德本人还接受过他人捐赠的物品。1940年5月20日，朱德收到香港怡和洋行老板许厚钰馈赠的双筒望远镜一个。许厚钰托付到香港采购并运输物资的八路军总司令部运输科科长卫超北带给朱德。朱德致信许厚钰表示感谢：承蒙赠8×20双筒望远镜一个，已由超北同志交到。帮助抗日，良深感谢，专函奉复。随赠小照一张，敬祈惠存。

由此可见，抗日战争时期，尽管朱德身为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八路军总司令，还被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任命为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并且战功赫赫，但是他仍旧两袖清风，一贫如洗，清廉高洁！

（作者：徐元宫 刘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