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经常提到邓小平的“照辩证法办事”。1945年2月，毛泽东在中央党校作报告时指出：“邓小平同志讲：事情怎么样办？照辩证法办事。我赞成他的话。”1957年1月，在省（自治区、直辖市）党委书记会议上讲话时再次提及：“要照辩证法办事。这是邓小平同志讲的。我看，全党都要学习辩证法，提倡照辩证法办事。”

邓小平始终坚持“照辩证法办事”，他的自我评价亦如此。在1987年3月的一次外事活动中，他说：“有些人对改革的某些方面、某些方法不赞成，但不是完全不赞成。中国不存在完全反对改革的一派。国外有些人过去把我看作是改革派，把别人看作是保守派。我是改革派，不错；如果要说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是保守派，我又是保守派。所以，比较正确地说，我是实事求是派。”同年7月，他进一步阐释：“最近我对一位外国朋友说，说我是改革派是真的，可是我也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如果说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就是保守派，那末也可以说我是保守派。比较实际地说，我是实事求是派，坚持改革、开放政策，坚持党的全面领导和社会主义道路。”这种辩证统一、实事求是的改革态度与原则成为中国改革实践始终不渝的遵循。

辩证思维在邓小平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和《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中得到了充分体现，二者既有区别、又有联系，鲜明体现了邓小平既矢志不渝坚持改革、又坚定不移坚守底线的智慧。

01突破教条 解放思想

1976年“文革”结束，因为长期受教条主义和个人崇拜的束缚，人们尚不能冲破“两个凡是”的禁锢，大步向前推进改革。1978年底，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讨论在全国展开，思想解放者主张实践标准，坚持实事求是；保守者固守“两个凡是”，试图在老路的基础上修修补补。邓小平指出：“不打破思想僵化，不大大解放干部和群众的思想，四个现代化就没有希望。”在此背景下，邓小平于1978年12月中央工作会议闭幕式上发表题为《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的重要讲话。

《邓小平文选》中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一文首页

这篇讲话第一部分即点明“解放思想是当前的一个重大政治问题”，认为重新确立正确的思想路线是实现历史转折的关键与根本。“只有思想解放了，我们才能正确地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指导，解决过去遗留的问题。”第二部分分析解放思想的重要条件，提出真正实行无产阶级的民主集中制是解放思想的重要条件。第三部分讲如何处理历史遗留问题，指出“处理遗留问题为的是向前看”。我们的原则是“有错必纠”，安定团结十分重要，特别是客观公允对毛泽东、“文化大革命”等进行评价，既肯定历史贡献，又指出错误根源，体现了实事求是的辩证态度。第四部分强调研究新情况、解决新问题。这篇讲话的主旨与重要观点为中国共产党制定正确的政治路线和组织路线奠定了思想基础，被党的十五大报告称为“开辟新时期新道路、开创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理论的宣言书”。

02坚持底线 辩证统一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党内外思想空前活跃起来，出现了崭新局面，但也有新的问题。一方面，“党内有一部分同志还深受林彪、‘四人帮’极左思潮的毒害，有极少数人甚至散布流言蜚语”，攻击三中全会以来所实行的一系列政策违反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另一方面，社会上有极少数人正在散布怀疑或反对四项基本原则的思潮，甚至“在一些地方出现了少数人的闹事现象”。这两种思潮都是违背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都是妨碍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前进的。用邓小平的话来说，极左思潮是从“‘左’面反对四项基本原则”，一味向西看则是“从右面来怀疑或反对四项基本原则”。前者可谓“两个凡是”等僵化思想的“老调重弹”，后者则是解放思想后出现的新动向。面对意识形态领域的复杂博弈，邓小平在1979年3月30日召开的全国理论工作务虚会上发表题为《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的重要讲话。

《邓小平文选》中的《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一文首页

《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坚持两点论和重点论的辩证统一，在承认党内存在“左”和右的思想倾向的前提下，鉴于过去已对极左思潮“进行了大量的批判”，重点批评否定党的领导、社会主义方向等妄图“改旗易帜”的右的思想观点。既充分肯定中央工作会议及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确立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思想方针及其指导下取得的成绩，又直面当下存在的困难；既分析了“左”和右的思想倾向交织对现代化建设的危害，又从中国实际出发，指出走“中国式的现代化”道路的必然性与必要性，并提出实现现代化的根本前提是“必须在思想政治上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在逐一批驳否定社会主义道路、无产阶级专政、党的领导及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错误观点后，廓清思想迷雾，最后论述思想理论工作的任务。

03实事求是 全面客观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可谓是思想理论问题拨乱反正的姊妹篇，前者破除思想僵化、迷信教条，后者破除“天马行空”的“思想解放”，二者共同服务于实事求是的改革实践与现代化建设，是辩证思维的生动体现。

一分为二看待事物。思想僵化者坚持“两个凡是”，思想解放“过头”者则走向全盘否定毛泽东及其思想的极端。两篇文章坚持一分为二的辩证思维：一方面高度评价毛泽东、毛泽东思想之于新民主主义革命与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贡献，指出“没有毛主席就没有新中国”“没有毛泽东思想，就没有今天的中国共产党”，因此必须“完整地准确地理解和掌握毛泽东思想的科学原理，并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加以发展”；另一方面勇敢承认毛泽东犯过错误，但这些错误不能与毛泽东对人民的不朽贡献相比较。这种既承认错误又分析历史背景的评价方法，体现了对历史人物客观公正的评价。

全面客观分析现实。在坚持四项基本原则的论述中，既认识到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现实国情，承认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又深刻揭示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和发展潜力，现在的落后不代表未来的暗淡，因为社会主义具有资本主义不可比拟的制度优势，资本主义制度有难以克服的弊端。

联系历史的系统思维。“历史是昨天的现实，现实是明天的历史。”事物之间不仅存在空间上的联系，也存在时间上的联系。邓小平以唯物辩证法体察事物的内在联系与前后关联，构建起贯通时空的思维坐标系。两篇讲话既“向后看”总结历史经验，又“向前看”指明发展方向。在评价历史的基础上坚定道路自信，将历史逻辑与现实实践有机统一，展现了马克思主义唯物辩证法的理论自觉。

看到长处，分析不足，更看到优劣势的互相转换；敬畏历史，立足现在，更着眼未来。这种全面地从关系上、发展上、本质上看问题，通过对比论证、联系历史思考后得出客观公允的结论，蕴含着深刻的辩证逻辑，生动体现了邓小平讲话著文时的辩证思维。

邓小平的辩证思维，既源于深厚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修养，又凝结着丰富的实践智慧，分析问题鞭辟入里，看待事物客观公正。这种思维方法不仅指导了中国改革的伟大实践，也为处理复杂问题提供了方法论典范。两篇讲话作为辩证思维的经典文本，至今仍是理解改革逻辑、把握发展规律的生动教材。

（作者为王毅 系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中共党史教研部教授）